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,现在手里有多少银两。
算了半天,最后得出一个令人欣喜的结果。原来这几年下来,我大小也算是个富人了。
不是,是一只富猴。
接下来几天,我把手头的钱都兑成银票,把之前二爷给我的衣裳首饰都当了,换成散银。只有那个玉扳指,那么漂亮,我怎么也没舍得当,一直包在包裹里。
我的卖身契还在夫人那里,我就去找夫人,跟她说明缘由,又把钱给她,想让她还我自由身。
夫人看着我,轻声说:「哪还有什么卖身契,当年出事的时候,早就散了。」
我愣了愣,然后说:「那奴婢这就走了,夫人今后要保重身体。」
夫人也没说什么,坐在亭子里,低头抹眼泪。
这让我怎么走,我过去扶着她,说:「夫人你别哭啊。」
夫人啜泣道:「我可怜的奇儿……」
二爷?
我说:「二爷怎么了。」
夫人摇了摇头,自顾自地说:「我可怜的奇儿,可怜的奇儿……」
我都不知道她到底为啥要哭,我跟她说:「夫人你别哭,我们二爷现在了不得的。」
夫人不管我,自己坐一边哭。我看哄不了了,叹了口气,转身准备离开。
我这一转身,就看见二爷拄着拐,站在不远处,一直盯着我手里的包裹。老管家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,浑身哆嗦。
我走过去请了个安,说:「二爷,我要走了。」
二爷冲我笑了笑,说:「好啊。」
我一愣,随即有点不乐意。怎么说我也算是跟你患难与共了许多年,虽然只是个小丫鬟,但你也不至於这个语气吧。
当然,我还是不敢表现出不满,对二爷道:「那,二爷保重。」
说完,我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了很远很远,偷偷转了个头,二爷还站在那,而管家已经跪在二爷身边,不知在说什么。
我总觉得,二爷的背有些弯了。
然后我马上摇头。
怎么可能。
我雇了一辆牛车,准备回老家。
结果我走了没三天,就被管家截住了。
他见到我像见到亲娘了一样,跪着扑过来。整个客栈的人都往这边看。他说:「姑娘啊,你回来吧——!求你回来吧!」
我说:「你怎么了?」
管家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,最后终於被我总结出来——
二爷病了。
我是牛车出来,马车回去。路上我跟管家说了,「才三天,怎么就病了?」
管家一脸愁容,「唉,是我多事,我多事啊。」
答非所问,我又说:「到底是怎么病的。」
管家长长地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地对我道:「姑娘,二爷心里苦啊。」
我就没再问了。
回到宅子,所有人都盯着我看,我埋着脖子进了二爷院子,管家就送到院子口,人就撤了。
院子很大,但是一个人都没有。
我心里有些埋怨管家,亏你招了那么多小丫鬟,怎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。
我到二爷房门口敲了敲门,说:「二爷,你在么。」
里面没有声音。
我怕出事,直接推开门。
屋里,二爷穿着睡袍,闭着眼睛躺在床上。我看着他的第一眼就心酸了,没装,是真病了。
我走过去,轻声道:「二爷,你觉得怎么样,奴婢去给你请大夫吧。」
二爷缓缓睁开眼睛,看着我,哑声道:「你还管我死活。」
我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
我不知道该说啥。
二爷伸出一只手,我下意识地握住。二爷的手很宽,上面全都是硬茧。我不知道以前老爷的手是什么样的,是不是也像二爷一样,受尽风霜。
他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,声音低哑,道:「小猴子,不走行不行。你走了,爷就撑不住了……」
二爷这辈子,说过的最让我难受的一句话,就是这个了。比起从前,他打我踢我的时候,疼多了。